《请勿质疑》第五幕:要爬八十层楼触发决战剧情,我可以跳过吗
原创小说《请勿质疑》第五幕。安娜第一次踏进市中心,在向量总部的八十层楼里追赶一场已经开始的处刑。
这是安娜,或者说是承载安娜意识的这具身体,第一次踏入市中心。
来不及惊叹世界的建模精度,向量总部公司大厦就已经闯入了眼中。大厦矗立在城市中心,黑得像一块巨大的墓碑。
往日里,它外墙上总有蓝白色数据流滚动,顶端的向量标志会在夜晚发光,像一只永远睁着的眼睛。可现在,那只眼睛闭上了。整栋楼没有一盏灯,所有玻璃都反射着阴沉的天色。
安娜跑到楼下时,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入口。
而是热浪。
她起初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大厦侧面,不知什么时候搭起了一座临时高架。金属架一路延伸到高层,尽头正对着总控室所在的位置。架子上安装了一块巨大的加热板,赤红的光隐隐透出来,像一只被人工制造的太阳,死死烘烤着那扇密封窗。
安娜站在原地,后背发冷。
索伦等不到七天了,他不只是想困死小夏,他想烤死她。
这想法荒唐到安娜想笑。
什么救世主,什么人工智能之父,什么战后重建圣人,最后杀人的方式居然原始得像中世纪刑具升级版。
但她笑不出来,因为那扇窗后面是小夏。
安娜看了一眼周围。
大厦外的正门有人看守,临时高架附近也有安保人员。她不可能从正面进去。
但这几天向量停摆,整座城市的安防系统都变得漏洞百出。那些过去全靠智能识别、自动锁定、路径预测运行的系统,如今像失去大脑的躯壳,只剩下一些迟钝的机械动作。
安娜绕到大厦侧面,翻过一道维护围栏。
翻过去的瞬间,她的裤脚被金属边挂住,差点脸朝地摔下去。
她趴在地上,痛得眼前发黑,第一反应居然是:
很好。
女主角潜入敌方总部,开局被裤子背刺。
这个梦的动作指导也不怎么样,拜托,请去请袁和平好吗?
她咬牙爬起来,打开手机手电筒,找到一扇没有完全闭合的维护门,钻了进去。
大厦内部一片漆黑。
没有灯,没有电梯,没有迎宾系统,没有身份验证提示音。过去那些无处不在的电子屏都熄灭了,只剩下一块块黑色玻璃嵌在墙里,像死掉的眼睛。
总控室在八十层。
安娜站在楼梯间门口,仰头看了一眼向上延伸的黑暗。
八十层。
她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真心实意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,shift!
这梦真的不能给女主安排一个体能好一点的身体吗?隔着很远,她似乎已经听到了心底向量的声音:三千字之前你似乎刚吐槽过人类可以取消体育课了来着?
她又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当做没听见,开始往上爬。
一层。
两层。
十层。
二十层。
手机的光晃在狭窄的楼梯间里,每一步都发出沉重回声。她几次停下来,扶着墙喘气,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第五十七层,成为本故事最荒谬的牺牲者:
不是死于枪战,不是死于阴谋,而是死于爬楼。
但每次她想停下,脑子里就会浮现小夏那天在高架桥下看着她的眼神。
“如果你想好了,就联系我。”
可她没有联系。
她直接来了。
不知道这算不算更好。
爬到八十层的时候,安娜几乎已经站不稳了。
她推开楼梯间的门,走廊里热得像一条通向火炉的隧道。越靠近总控室,空气越烫,墙壁都像被晒过的铁板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她终于来到那扇厚重的门前。
门是黑色的,上面没有把手,也没有任何手动开启装置。即使整栋大楼断电,它仍旧严丝合缝地锁着。
安娜用力拍门。
“小夏!”
声音在走廊里回荡。
她又拍了一下。
“小夏,你在里面吗!”
几秒后,门后传来一道声音。
“安娜?”
安娜几乎要哭出来。
她还活着。
“你还活着!”安娜把手贴到门上,下一秒又被烫得缩了回来,“嘶——这门都快能煎蛋了!”
门后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。
“安娜,你怎么过来了?这里很危险!”
安娜喘着气,额头全是汗。
“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!我在外面至少还没被烤成五分熟!”
门后沉默了一下。
小夏似乎没想到她这个时候还能吐槽。
安娜把手背贴在嘴边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一点。
“索伦说七天后恢复向量。我想明白了。他不是七天后修好系统,他是在等你死。”
说出这句话时,她胸口忽然一沉。
所有荒诞感都消失了,现在她身边只剩下冰冷的现实。
“他想等你死在这里,然后通电,重启向量,把一切都说成技术故障。”安娜咬紧牙,“小夏,我不能让他这么做。”
门后安静了很久,久到安娜几乎以为小夏已经失去力气。
然后她听见小夏轻声说:
“你想好了?”
安娜闭了闭眼。
她想起足球场,想起重启人生部,想起那些争吵、投票、笨拙的规则,想起那个被她们踢得东倒西歪的球。
“想好了。”
她说。
“我要和你去看新的世界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“不过说真的,如果新世界也要爬八十层楼,我可能会重新考虑。”
门后传来很轻的一声笑。“就算没有向量,我们也一样可以创造自己的规则。”安娜说,“我看见了。她们已经开始了。虽然很乱,虽然很慢,虽然有时候像一群人围着洗衣机研究古代遗迹……但那是她们自己做出来的。”
她吸了口滚烫的空气。
“所以你不能死在这里。”
安娜开始试着找门缝、控制面板、紧急开关。
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最高级的防御装置在断电时反而成了最坚固的棺材。她用肩膀撞了一下门,疼得差点眼泪掉下来。又抓住边缘想拽,结果连一点缝都没撼动。
“安娜。”小夏在门后说,“你离门远一点。”
“你有办法?”
“有。”
小夏的声音冷静得不可思议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出来?”
门后停顿了一下。
“因为我还没有完成转移,而且不能让索伦知道我还活着。”
安娜:“……”
很好。
原来她爬八十层楼的主要作用是通知对方:剧情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。
但她没有说出来。
她只是退后几步,捂住耳朵。
下一秒,熟悉的嗡鸣声响起。
这一次声音比之前低沉,像有什么东西从大楼深处被强行唤醒。门上的黑色面板浮现出细碎的蓝光,随后整扇门发出沉重的解锁声。
热浪猛然涌出。
安娜被逼得连退几步,手机的光在热气里摇晃。
总控室里像一个被烘烤过的金属洞穴。许多设备已经变形,屏幕碎裂,墙壁边缘泛着焦痕。空气滚烫,连光线都在扭曲。
小夏从里面走出来。
她怀里抱着一个银色数据箱。
她的衣服有焦黑的痕迹,发梢微微卷曲,皮肤呈现一种被烧红的金属般的颜色。那颜色从脖颈、手臂、脸颊一点点冷却下去,像高温铁块重新恢复成白皙的人类皮肤。
安娜看着她,忘了说话。
小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似乎在确认外观是否完整。
“吓到你了吗?”
安娜张了张嘴,她盯着小夏脖颈处一闪而过的细微晶光,又看向那个数据箱。
她终于无法再继续骗自己。
小夏不是普通人,甚至可能根本不是人类。
奇怪的是,安娜并没有因此感到恐惧,她只是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的判断能力还算在线。
毕竟从饭勺变针管那一刻起,她就该知道,这个世界里最不像人的不一定是机器人,最像人的也不一定是人类。
小夏刚想说什么,整栋大厦忽然震动了一下。
下一秒,灯亮了。
一层一层,白色灯光从走廊尽头亮起,像某种沉睡的巨兽重新睁开眼睛。墙上的屏幕接连闪烁,门禁系统恢复,电梯运行声从深处传来。
小夏脸色一变。
“不好。”
她一把抓住安娜的手。
“他们通电了。”
安娜也立刻明白过来。
索伦一定以为小夏已经死了,他终于等不及,或者确认高温已经足够,把向量公司重新接入了电源。
整栋楼都活了过来。包括监控。
包括电梯。
包括安保系统。
包括那些正朝八十层赶来的人。
“跑!”
她们冲进楼梯间。
安娜刚跑了两层,腿就开始抗议。跑到第七十五层的时候,她的身体已经从抗议升级成罢工。到第七十二层,她甚至开始认真思考,自己能不能申请被小夏拖行。
小夏看了她一眼。
“抱歉。”
“你道什么歉?”
下一秒,小夏直接把她背了起来。
安娜:“……”
她趴在小夏背上,听着楼梯间里飞快掠过的脚步声,内心复杂。
一个疑似人类的穿越者,正在被一个疑似非人类的人工智能背着逃命。
这个梦的类型已经从职场讽刺跳到了科幻动作片。
但她本人依旧没有体能。
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安娜喘着气问,“你怀里那个箱子是什么?你为什么能开门?为什么被烤了五天还活着?还有,为什么你的皮肤会像烤红薯一样变色?”
小夏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烤红薯?”
“重点不是这个!”
“说来话长。”小夏说,“简单来说,我们必须把向量的原始数据带出去。从此以后,第六十五区的人们会有机会建立新的秩序,而向量也不会再成为索伦的俘虏。”
“第六十五区?”安娜抓住她肩膀,“俘虏?你在说什么?”
楼下传来电梯开启的声音。
还有人声。
很多人。
小夏继续往下跑,语速很快,却依旧清晰。
“世界并没有在战争后变成大片废墟。至少不完全是。战后幸存下来的人类建立了不同统治区。真正的战后公约规定,不同统治区可以隐藏坐标,避免再次爆发大规模战争。”
安娜愣住。
“所以外面不是全是废墟?”
“不是。”小夏说,“你认知里的全世界,只是763个统治区中的一个。这里是第六十五区。”
安娜一时说不出话。
她过去几天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像一个荒诞梦境,设定直白得离谱,背景封闭得像低成本片场。
结果现在有人告诉她:没错,你确实只在一个片场里。
外面还有762个。
“这里是小型区,人口不多,坐标封闭,信息流被索伦长期控制。”小夏说,“每个战后重建区都被分配了超级人工智能助手。向量原本不属于索伦,它应该辅助整个第六十五区,而不是被他改造成个人统治工具。”
安娜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“所以战后历史是假的?”
“被剪裁过。”小夏说,“战争是真的,创伤是真的,重建也是真的。但索伦隐瞒了其他统治区的存在,封锁了完整公约,把向量变成了他的私有系统。”
“然后让所有人以为,除了他和向量,外面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是。”
安娜忽然想起酒吧里那些看着索伦欢呼的人。
想起他们脸上真诚的感激。
这比单纯的谎言更恶劣。
因为索伦不是凭空制造信仰。
他利用了真实的恐惧,真实的灾难,真实的救命之恩。然后在那份感激还没有冷却时,把它铸成锁链,挂在所有人的脖子上。
她忽然不想吐槽了,尽管刚才小夏说的那一段,真的很像拙劣的科幻小说中说明文式的解读,但是,这种事不好笑。
她们终于跑到一层。
随着安全门推开,大厅明亮刺眼。
然而迎接她们的不是出口,而是一排黑洞洞的枪口。
索伦站在大厅中央。
他没有电视上那种温和慈祥的样子。头发凌乱,眼睛布满血丝,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动。那些曾经让第六十五区居民安心的老派体面,此刻碎得一干二净,只剩下一种被夺走所有物之后的癫狂。
安娜被小夏放下来,脚刚碰到地面,几十名武装人员围住了她们。
枪口对准她们的胸口、额头、腿。小夏把安娜护在身后,举起手中的数据箱。
索伦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箱子。
“你这个怪物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把向量放下。”
安娜听见“怪物”两个字,心里忽然冒出一股冷火。
刚才小夏被锁在火炉一样的房间里五天,他叫她怪物。
而他自己站在这里,带着枪,带着谎言,带着整个第六十五区被封住的历史。
救世主。
真是好称号。
建议和心形饭团一起列入本区两大黑色幽默遗产。
“索伦。”小夏的声音提高了些,“向量不是你的私有物。它应该属于整个第六十五区。你没有权力支配它,更没有权力用它满足你的私欲。按照国际公约,我有权代表第三区救助向量离开第六十五区。”
“第三区。”
索伦像是听到什么极其刺耳的词,脸上肌肉猛地一颤。
“果然是雪莱那个该死的女人。”他咬牙切齿,“是她把你这个怪物派来的。”
小夏没有动。
“休想带走向量!”索伦吼道。
他抬了抬手,武装人员的枪口更稳地对准她们。但他没有下令开枪,安娜很快明白为什么。
他不敢。
数据箱在小夏手里,向量的原始数据在小夏手里。
那可是他的神像,他的王冠,他的权杖,他用来把整个第六十五区压进掌心里的东西。
他可舍不得让它毁掉。
但下一秒,索伦的目光转向了安娜,那一眼让安娜后背发冷。
他笑了一下。
“你是不怕死。”索伦对小夏说,“我知道。第三区的怪物当然不怕这些武器。”
他的视线落在安娜身上。
“可是她呢?”
安娜的身体僵住。
“就算你能强行突破出去,你身后这个女人怎么办?”索伦慢慢说,“她很快就会被打成筛子。”
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流声。
安娜忽然意识到,自己成了弱点。
她本来是来救小夏的,结果现在,她成了被挟持的那一个。
可以,这很荒唐。
但也很符合她目前在本梦境中的一贯战斗定位:拖后腿,但态度积极。
可这次她笑不出来,因为枪口是真的,恐惧也是真的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,腿也在发软。她来自另一个世界也好,正在做梦也好,意识穿越也好,身体的求生本能不会因此变得更高级。
她害怕。
非常害怕。
她看着索伦,忽然又觉得这种害怕不能只属于自己。
第六十五区的人害怕了十九年。
害怕战争回来,害怕秩序崩塌,害怕没有向量就活不下去。索伦把他们的恐惧收集起来,喂给向量,再让向量吐出规则、评分、禁令和温柔的谎言。
现在,他又想用她的恐惧拦住小夏。
安娜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从小夏身后探出头,看向索伦。
“索伦先生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抖,但她还是说了下去。
“你知道吗?你真的很像那种梦里会出现的反派。”
索伦皱眉。
小夏也微微一愣。
安娜继续说:“嘴上说为了人类,实际上把所有人关在你觉得安全的笼子里。别人一质疑你,你就说她们危险。别人一想离开,你就说外面全是废墟。别人一拿走你不该占有的东西,你就拿枪指着普通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而且你连台词都很老套。”
索伦的脸色变得极难看。
“闭嘴。”
安娜其实很想闭嘴。
她真的很怕,但她忽然想起那颗心形饭团,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心里吐槽,就被系统扣成零分。
她都零分了。
那还怕什么!
“你不是救世主。”安娜说,“你只是一个害怕别人发现世界比你描述的更大的人。”
索伦的眼睛因为愤怒而睁大。
虽然安娜的人生很短暂,甚至可能在这里就结束,但这一定是她短暂人生中说过的最帅的话了。如果不是还被小夏背着,这段话一定会更帅。
小夏则在这一刻微微侧过脸,看了安娜一眼。
安娜不知道她要做什么,但她看见小夏的眼神变得坚定了,不是愤怒,更像某种系统终于完成了判断。
“索伦。”小夏说,“看来你忘了。”
她抱紧数据箱,声音低而清晰。
“第三区的文明,远远超过你们。”
下一秒,安娜听见一阵极低的嗡鸣声。
不是之前那种刺痛耳膜的高频声。
而是从天而降的某种无形的爆炸,似乎终于在小夏的定位中,找到了这座大楼,找到了索伦的位置。
大厅里的灯光闪了一下。
接着,所有枪械上的电子锁同时发出细小的爆裂声。
武装人员还没反应过来,他们手里的武器已经一支接一支失效,像被突然抽走了灵魂。
索伦脸色骤变。
“开枪!”他嘶吼,“开枪!”
没有枪响。
只有一片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