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he Song of Inanna 伊南娜之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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印第安的笔:用笔向文明世界控诉的女人们

战事平息后,更隐蔽的暴力开始了。寄宿学校与强制同化时代,以写作抗争的印第安女性。

十九世纪,于白人殖民者而言,这是一场以“天定命运”(Manifest Destiny)为名的伟大进军;可于印第安女性而言,这是一场持续百年的围剿。她们不仅失去了家园,还被迫直面白人男权社会的审视与贬低。

到了十九世纪末,随着战事的平息,另一种更隐蔽的暴力开始了:强制同化。寄宿学校建立,印第安儿童被强行带走,剪掉长发,禁止说母语。在这个战场上,女性用文字和演讲,发起了另一场反击——这是属于她们的、不被看见的战争。

一、萨拉·温尼穆卡(Sarah Winnemucca, 1844–1891)

第一位写下自传的印第安女性。

作为印第安裔的作家与活动家,萨拉·温尼穆卡(Northern Paiute)的一生充满了争议与痛苦。她出身于派尤特族的酋长家族,家庭在部落内颇具影响力。从小,萨拉便接触白人文化、学习白人的语言,试图在两个世界之间架起桥梁,却发现桥下是万丈深渊。

萨拉·温尼穆卡(Sarah Winnemucca)身着部落服饰的留影

出卖尊严,换来死亡: 因酋长家族的身份,萨拉一家长期在白人世界以“派尤特皇室家族”的名义登台表演,靠被人观赏谋生。而当时美军屡屡骚扰原住民,以“提醒他们谁才是主人”。1865年,一支美军骑兵队在内华达州北部展开无差别袭击,攻击派尤特部落,杀害了部落中30人里的29人——包括老人、妇女和儿童,也包括萨拉的母亲。

以笔为刀: 1871年,27岁的萨拉成为美国原住民权利的倡导者,走遍美国各地,向盎格鲁-撒克逊裔美国人讲述族人的困境。1883年,她出版了《派尤特人的生活:他们的冤屈与诉求》(Life Among the Piutes: Their Wrongs and Claims),详细记录了白人定居者对派尤特人的恶行,以及当时印第安代理官员的极度腐败(关于“印第安代理制度”,见文末附注)。这本书被认为是历史上第一部由印第安女性撰写的自传。人类学家奥默·斯图尔特称其为“最早、也最经久不衰的,由美洲印第安女性撰写的民族史著作之一”。

传记《Sarah Winnemucca》(Sally Zanjani 著)封面

孤独的辩护者: 萨拉长年在美国东部巡回演讲,身穿鹿皮裙,向白人听众讲述部落的苦难,一度引起轰动。然而她也被族人误解——因曾担任美军侦察兵,被认为是对部落的背叛;而白人政府虽然表面听取她的意见,却从未真正履行承诺。不管如何,这个名叫萨拉·温尼穆卡的印第安女性,放弃了原本可以安度的一生,毅然选择站在两个世界的夹缝里,耗尽一生,为族人争取保留地的权益。

二、齐特卡拉-萨(Zitkála-Šá, 1876–1938)

揭露“文明化”暴力的寄宿学校幸存者。

齐特卡拉-萨(又名 Gertrude Bonnin)是才华横溢的小提琴家、作家与政治活动家。她的名字来自拉科塔语,意为“红鸟”。她出生在印第安保留地,母亲是印第安人,父亲是法国人,在她出生后不久便抛弃了她们。长大后,她被传教士带进殖民者开设的宗教寄宿学校,并在那里被迫舍弃自己的民族、文化与记忆。她最锋利的武器,是她对寄宿学校经历的刻骨描写。

齐特卡拉-萨(Zitkála-Šá)肖像

断发的创伤: 在著作《美国印第安故事》(American Indian Stories)中,她记录了自己8岁被带到白人寄宿学校时的遭遇。在达科他文化中,只有懦夫或服丧者才会剪短发。当她被强行绑在椅子上,冰冷的剪刀触到脖颈、看着长发落地时,她写道:“我就像一只被拴住的小动物,失去了精神。”

歧视性教育: 当时针对美洲原住民的学校,意在将他们同化进主流白人文化;更重要的是,政策只培养原住民儿童从事低级体力劳动,因为殖民者假定印第安人无法进入上流社会,最终只会回归乡村生活。当时殖民者的口号是“杀死印第安的特质,拯救那个人”(Kill the Indian, Save the Man)——在他们看来,一个人身上属于印第安的部分是落后的、不文明的。而正是齐特卡拉的记录,揭露了这种“文化种族灭绝”。

从受害者到活动家: 齐特卡拉没有被“文明”驯服,反而把学会的英语和音乐当作武器。她参与创立了“美国印第安人协会”(Society of American Indians),致力于争取原住民的公民权,一生都在批判这种“杀死印第安人,拯救那个人”的教育体制,证明了保留印第安身份与拥有现代智识并不冲突。

齐特卡拉-萨侧影

第一部印第安歌剧: 1913年2月,齐特卡拉创作的第一部印第安歌剧《太阳舞》上演;1938年,此剧在百老汇剧院上演,并成为其年度歌剧。这部歌剧是齐特卡拉与美国作曲家威廉·汉森合作的,但后来上演时,汉森抹去了齐特卡拉的名字,将“为美洲原住民发声”的美名据为己有。太阳舞是印第安的传统仪式之一,也成了我们故事创作的灵感来源之一。

早期以太阳舞(Sun Dance)为题材的印第安歌剧演出合影

三、其他印第安裔女性发声者

索菲娅·爱丽丝·卡拉汉(Sophia Alice Callahan, 1868–1894) —— 她的小说《森林之子温妮玛》(Wynema, a Child of the Forest)被认为是“第一部由美洲原住民女性创作的小说”。在这部小说出版大约六个月前,松树岭印第安保留地发生了伤膝河大屠杀(美军第七骑兵团对苏族的屠杀)。卡拉汉把这一事件写入书中,以虚构的形式,记录了这场惨无人道的屠杀。

索菲娅·爱丽丝·卡拉汉(Sophia Alice Callahan)

苏塞特·拉弗莱什(Susette La Flesche Tibbles, 1854–1903) —— 奥马哈族作家、译者与民权活动家,原名 Inshata Theumba(意为“明亮之眼”,Bright Eyes),是美洲原住民争取法律人格与公民权的早期代表人物。1879年,庞卡酋长“站立的熊”(Standing Bear)被捕后,她努力为其争取法律援助并担任庭审翻译,帮助法庭首次确认“印第安人是法律意义上的人”,为原住民确立了基本人身权。此案之后,她以“明亮之眼”之名巡回演讲,呼吁原住民权利。

苏塞特·拉弗莱什(Susette La Flesche Tibbles),即“明亮之眼”

哀鸽(Mourning Dove, 约1884–1936) —— 印第安裔作家与民俗采集者,被广泛认为是第一位出版小说的美洲原住民女性。1927年,她出版了小说《混血儿科格维亚:蒙大拿州大牧场的描绘》,探讨了早期美洲原住民小说中一个常见的主题:混血儿的困境。当时典型的混血儿童,母亲是印第安人、父亲是白人,许多这样的结合源于皮毛商人或猎人与原住民女性的关系;他们生活在白人与印第安文化之间,却同时受到两方文化的排挤。这也是我们故事中约瑟作为女性与混血儿、只能在夹缝中生存的灵感来源之一。

哀鸽(Mourning Dove)

附:印第安代理制度(Indian Agency System)

这是美国和加拿大政府在19世纪到20世纪初,用于管理、同化原住民并管辖保留地(Reservations)的一套严厉行政体系。在这一制度下,政府派出称为“印第安代理人”(Indian Agent)的联邦官员进入保留地,代行统治权,对原住民的生活实施几乎全方位的控制。

延伸观看:电影《花月杀手》(Killers of the Flower Moon)。

背景故事

本文是原创小说《西部故事》的创作背景资料。《西部故事》发生在1875年的美国西部,讲述农场的女儿们如何在土地、婚姻与自我之间做出选择、走上属于自己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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